同的位置，他在那邊仍舊活蹦亂跳？只是，在我身處的這個持續向前的時空裏，就算找到他，他也只是個冰冷軀體。總之，任他如何頑皮機靈，我也只是他無法捉住的躲貓貓玩伴，重逢的環節只出現於幻想。除非，我幻想從以前的某一天我就一直與他逗留在死亡國度。除非，我沒有隨著時間改變分毫因此小孩能夠在未知中創造現今的我，就如他躲懶把昨天的日記重抄，巧妙地下一天也的確照本子上的一切重演。

於是有時候，我拚命退步，或拚命不動。但時光卻像跑步機上愈滾愈快快得不可違抗的跑道，我要如何回到過去。不能回到過去，我便更不能妄想改變歷史，因此我像被囚禁於此時此刻的小烏，渴望逃離，又捨不得眼前源源不絕的穀糠。我唯有製造一些快樂蛋糕去掩蓋每一次感受到的可惜－－啄一下眼前的穀糠。

蛋、奶油、沙拉油、可可粉、細砂糖、低筋麵粉、蘇打粉、糖和水－－只需把它們放在一起溝通溝通，最後便會成為快樂蛋糕。我站在「現在」，期盼著「未來」。從焗爐外緊張窺看，時間總像壞了沒有向前動過；偶然分了心回頭再看，始驚覺時間溜走得快，連泡泡也漸漸不見。

我小心翼翼地端出烤架，將小杯小杯的快樂蛋糕逐個拔起。他們熱得很，我拿起叉子搗穿最右邊那一個...裡面是一灘泥濘。

怎麼會呢？書上寫的是一百九十度預熱十分鐘再焗二十分鐘，除非時間又再次跟我玩開笑。

然而，心底裡我知道失敗的原因。剛才興致勃勃地想弄點快樂蛋糕，打開櫃子才發現材料不足。但想要快樂蛋糕的欲望挑起了我的創造力，或我的天真。我將很多其他材料聯想成為真正的材料：奶油不夠，我用食油補充；沒有可可粉，我用五香粉代替；低筋麵粉變成粘米粉；蘇打粉變成食鹽。事實是我用了錯誤的材料，卻仍抱著同一樣的期待。

眼前小杯小杯的快樂蛋糕變回一灘一灘嗆鼻的泥濘。

如果一開始沒有錯誤的期待，或沒有急於一時地期待，結果可能是我從這一刻開始才製作我的快樂蛋糕，半小時後成功。但時間沒有如果。時間是壞了剎制軚盤的跑車，我不能改變它的去向，便只好改變自己。例如，我可以將目的篡改成製作哀傷蛋糕；例如，我可以否定所有發生過的事，讓一切如夢幻泡影，如露亦如電（?!）

但這些都只是白費心機，因為我處於「現在」，箭已在靶上。我不能夠先看見結果，再去改變原因。我只能窮盡力氣解釋、演繹結果之前發生的事，卻絕不能改變事實。即是說，我最好趕快拋開「現在」，讓「現在」成為很深的「過去」，否則我只是不斷潛藏於「過去」與「現在」之間，探頭喘氣時看見的仍會是非必要地被延長了的「現在」。

換句話說，以往的失敗是擦掉了灰色部份卻沒有中獎的彩卷，若我沈溺於一次願望落空，便只能一輩子看著「過去」。「未來」雖然凶多吉少，卻是許多許多還沒有劃花的彩卷。

這樣說來，我還是想製作一些快樂蛋糕。這次我不魯莽，願半小時後奶油香氣溢滿廚房。我不怕，我準備好多好多材料去焗快樂蛋糕，總有一次，我會成功。